当阳峪绞胎瓷：穿越千年窑火而来

纵观漫长的中华文明史，总有几样东西，无论在什幺时代、什幺地方，总能熠熠生辉，比如丝绸，比如茶叶，又比如——瓷器。瓷器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使用的器具，后来渐渐成为中国对外出口的主要产品之一。时至今日，瓷器已经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我们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在诸类陶瓷中，有一个独特瓷种品位超群、工艺精深，它就是始于我国唐代、有着“瓷中君子”之称的绞胎瓷。下面，我们就从绞胎瓷的主产地——焦作市当阳峪开始谈起。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个无可代替的独家标志，正如绞胎瓷之于焦作。焦作市修武县古称“宁邑”，是我国第一位制陶官、陶器发明者宁封子的故乡。宁封子因创造发明陶器的烧制而被奉为我国陶瓷业的鼻祖。

传说，天地初开时，洪水泛滥，百姓们只好住在山上的洞穴里，需要每天下山取水。他们用潮湿的泥土做成盆状器皿，用来盛水，然而这种器皿很不结实，极易碎裂。

有一次，宁封子在洞中烧烤野兽，他发现火坑底部的硬泥块十分结实坚硬，经过反复思索、多次实践，成功烧制出了结实坚硬、能够盛水盛物的器皿。随着一批批陶器的成功烧制，宁封子成了当仁不让的制陶专家，被黄帝封为陶正（主管陶器烧制的官员）。

后来的一天，宁封子在窑中架火烧陶，他爬上窑顶去添柴，不料窑顶忽然坍塌，不幸葬身火海。人们急忙跑出来，看见宁封子的影像随着烟气上升，于是大家都说宁封子火化后成仙了。从此，宁封子便成了陶神，又称“宁封真人”，受到历代窑业供奉。

当阳峪窑是宋代瓷窑中风格变化最多、造型与装饰品种最为丰富、做工极为精细的一处大规模窑场，是民间艺术的瑰宝。

广义的当阳峪窑是指当阳峪窑及同处于太行山南麓、生产同类型制品的所有窑场，这些窑场以当阳峪窑为中心，装饰技法有刻花、半划半刻、填彩、三彩和绞胎等，其中以绞胎技法最具风格。

狭义的当阳峪窑又称修武窑，是宋代北方地区着名的民间瓷窑之一，位于焦作市修武县西村乡当阳峪村。据考证，此窑创烧于唐、五代时期，宋、金时达到鼎盛，与当时的江西景德镇、福建德化、陕西耀州并称为中国“四大瓷都”。

在当阳峪村的桥头，立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碑后是一处残留的宋代窑址。不远处是一座窑神庙，现存有宋崇宁四年（1105年）《德应侯百灵翁之庙记》碑刻一通。碑上记载“时维当阳工巧，世利兹器。埏埴者百余家，资养者万余户”，可见此地烧瓷历史之悠久、瓷器从业者之众多。北宋中晚期，炉火之旺，已成燎原之势，反映了当时制瓷业的兴盛。

然而，历史的兴衰难以阻挡。金兵入侵中原时，当阳峪窑遭到了践踏、摧毁，一部分窑工被金兵杀害。窑场被毁、房子被烧，工匠们各处流散，许多窑厂熄火停烧，瓷器艺术也在这场历史动荡中开始衰落……

古时候，蜿蜒曲折的瓮涧河绕村而过，由于河道宽阔，方便人们取水淘泥、舟楫运输。如今，河水已经枯竭，河床上种植着树木和庄稼。现在的村子正是建在当年的当阳峪窑遗址之上，沿河考察，可以看到堤岸上、田地里散布着古瓷残片和窑具。残片中以白瓷居多，偶见绞胎瓷和黑釉、酱釉瓷片。

村子里的人世代居住于此，村落和房屋之下便是当年的瓷窑。村民们修路、盖屋取土、种田耕地，常常会发现大量宋代当阳峪窑的残器、瓷片。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不当一回事，后来有心人把这些宝贝搜集起来，有的捐赠给当地博物馆，有的赠送给来考察的专家学者，也有些卖给了前来淘宝的人。不管是哪种方式，只要将古代的瓷片标本保护下来，都是幸事。

当阳峪窑作为中国瓷业最兴盛时期的北宋御窑，孕育出了中华瑰宝——绞胎瓷。绞胎瓷由两种或多种不同颜色的瓷泥制胎，形成了不同色彩的纹饰图案，具有表里如一、变化无穷的艺术特色。

一方水土孕育一方瑰宝。当阳峪绞胎瓷“表里如一、内外相通、一胎一面、不可复制”的特质，取决于修武县特殊的地质条件、适宜的气候环境以及深厚的文化积淀。

特殊的地质条件

当阳峪地处太行山南麓，这里的地质结构属于二叠纪石炭地层，蕴含着丰富的制瓷原料，为陶瓷生产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制作当阳峪绞胎瓷的高岭土、皂土、透明釉等主要原材料均来源于当地的太行山脉。

此外，当阳峪南临黄河，具有丰富的水土资源及便利的交通条件。焦作北部山区及晋东南山地约1？400平方千米的广阔区域均为焦作地下水的补给区，这些地区的浅层地下水和部分降水汇集到焦作，形成较为丰富的岩溶水资源，使当阳峪的土质和绞胎瓷的原料正好符合，为绞胎瓷的制作提供了大量的土质资源。

适宜的气候环境

当阳峪地处亚热带和暖温带地区，全年平均气温12.8～15.5？℃，冬冷夏热，四季分明，具有冬长寒冷雨雪少、春短干旱风沙多、夏日炎热雨水丰、秋季睛和日照足的特点。适宜的气候为绞胎瓷瓷土的形成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使当阳峪成为生产制作绞胎瓷的理想地域。

深厚的文化积淀

焦作，因“焦家作坊”而得名，与陶瓷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焦作历史悠久，早在氏族公社时期就有人类居住，是中华民族重要的发祥地之一，而修武又是宁封子的诞生地，是我国陶瓷艺术的根源所在，具有深厚的文化积淀。

这里古时属“三河”地区之“河内”、“九州”中央之“冀州”、太行山南之“山阳”，是黄帝统一中原、百族交汇融合、孕育中华文明的摇篮，盘古开天地、伏羲女娲成婚、大禹治水等神话传说在这里口口相传。

绞胎瓷发展到宋代时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它内外相通、表里如一的特质，代表了文人墨客的君子情怀，寓意与孟子所说“君子本色，表里如一”相吻合。从技法上，绞胎瓷着重表现瓷胎的表里如一；从美学上，绞胎瓷强调淡美素雅，力图表达“仁义礼智根于心”的君子品位，这也是绞胎瓷自古便受士大夫阶层喜爱的原因。

相传，宋代大诗人苏轼在首次拜访自己岳父时送的便是亲自到河南定制的绞胎瓷。随后，很多文人雅士纷纷效仿，致使在当时的工艺水平下，绞胎瓷供给严重不足，很多百姓只得将窑内摔碎的瓷片作为贵重礼品相互馈赠。

北宋景德镇管理烧瓷的地方官员程筠曾作《当阳瓷窑歌》，对当阳峪绞胎瓷大为赞赏：“当阳铜药真奇器，巧匠陶钧尤精至……既成胚器在红炉，三日不余方可熟。开时光彩惊奇异，铜色如朱白如玉……”由此可知，当时当阳峪绞胎瓷技艺之精湛、作品之精美。

陶瓷考古学家冯先铭和叶喆民在调査当阳峪窑时把对绞胎瓷工艺的评价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当阳峪绞胎瓷精美绝伦，堪称中华一绝。”

考古学家陈万里先生1954年在《文物参考资料》第四期上发表了题为《谈当阳峪窑》的考察报告，报告中提出：“总之，当阳峪窑的作品，向来是不为人们所重视的，如此一个重要窑厂，竟被忽略了。我以为，黄河以北的宋瓷，除了曲阳之定、临汝之汝以外，没有一处可与当阳峪窑相媲美。”

2003年10月—2004年5月，河南省考古研究所对当阳峪窑址进行了首次考古发掘。2004年5月22日，国内外50余位知名考古专家、学者汇聚焦作当阳峪窑发掘现场，面对刚刚出土的精美瓷器，中国古陶瓷研究会副会长李辉柄激动地说：“当阳峪瓷窑堪与汝窑、钧窑、定窑等着名瓷窑相提并论。”

如今，绞胎瓷的美正在被更多的人看到，它的纹饰美、瓷韵美、意境美等美学特征正在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纹饰美

欣赏绞胎瓷首先要看瓷胎上的纹饰装饰效果。绞胎瓷是利用胎内的纹饰变化来装饰的瓷器，只有在纹饰美上下功夫，才能产生较强的视觉冲击力和艺术表现力。

瓷韵美

绞胎瓷的纹饰装饰效果还能带来瓷韵美，经过火的洗礼，其颜色变化丰富，纹理形态立体，具有一种厚重的美感。此外，绞胎瓷追求动感、节奏，呈现出的艺术张力，给人以高亢奋进、浑然天成的艺术感受。

意境美

绞胎瓷以胎变成型，追求写意性审美，以期达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艺术效果。制作绞胎瓷要追求景随意到的境界，在统一中求变化，在变化中求自然，在自然中求意境。

融合美

各类技法的相互融合、发展渗透能够创造出新的艺术效果。当阳峪绞胎瓷将绞胎、剔花等装饰技法运用到艺术陶瓷的创作之中，丰富了我国艺术陶瓷的种类。

质朴美

随着绞胎瓷艺术的发展，其价值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实用性，这使很多造型手段和装饰技法成为可能。它追求自然、质朴、粗犷而不拘小节，是对机械化大生产光滑、细腻、规整的一种反叛，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看起来自然、随意，给欣赏者以轻松、自由的情感体验。

当“千年瓷都”的神秘面纱被缓缓揭开，“瓷中君子”穿越千年窑火向世人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