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是纷争之地，每个时代都有很多哲学体系。但是，哲学的定义并不容易理解。说到物理，我们会想到声光热电，要知道它的研究对象是自然界的物质和运动；说到经济学，我们也可以大致理解为是一门研究社会领域经济活动的科学。但是，说到哲学，很难形成一个概念，甚至说不出它研究什么，和其他科学有什么不同，研究哲学有没有用。

对于这些问题，1818年黑格尔在柏林大学做了一次讲座，都有回应，供我们参考。当然，黑格尔的哲学不是广义的哲学，而是思辨的哲学。

黑格尔在柏林大学演讲。

什么是哲学？

每个时代都有特定的时代精神，隐藏在人们的日常生活观念中，体现在学术思想中。比如中世纪统治西方的理念就是权威原则。人们崇拜教会和上帝，经院哲学出现了。文艺复兴之后，人文主义兴起，冒险探索精神方兴未艾，经验主义应运而生。宋代中国航海发达，文明开放，三大发明相继问世，背后是贫穷的精神。明朝闭关锁国，采用八股选拔士人，精神观念从外向探索到内向反思再到良知。这说明占主导地位的哲学往往是时代精神的反映，是在一个时代即将结束的时候作为总结出现的。用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的话说，就是:

\"米娜的猫头鹰要到黄昏才会起飞。\"

这句话说明了哲学的“事后诸葛亮”。哲学的直接对象是思想，是对思想的进一步反思。

人的认知活动可以分为感性阶段，如感觉、表象和经验，也可以分为理性阶段，如思考和反思。感觉依赖于感官，通过感官可以形成表象和经验。例如，当我们吃一个苹果时，我们可以感觉到它的颜色、硬度、味道等等。如果把这种感觉上升到思维层面，通过“苹果”这个概念来把握，就到了理性阶段。具体科学对事物的理解是这样的。比如物理学的“光”不是指特定的一束光；经济学的“利润”也不意味着工厂主的利润。概念排除了经验的个体性，让我们从普遍的角度去把握事物，然后抽象出它们的共同规律。

黑格尔认为来自经验的科学会产生概念。

要通过科学概念来把握研究对象，这些概念本身就是观念的产物，而哲学就是对概念进行反思，对观念进行再思考。

以前我们总认为“概念是死的，空抽象的东西”，也就是说，真实的东西会变，但概念是僵化的，不变的。但是，通过哲学反思，我们会发现，概念其实是流动的。最直观的证据是，我们现在使用的很多概念，古人是没有的；古人用的一些概念现在已经绝迹了。此外，概念的内涵也在不断变化。比如在古代，“色”的意思是外貌，但是到了现代，就变成了色彩。在科学领域，概念总是流动的。比如力学观点中的“质量”和“能量”等概念被相对论改写了；经济学中“价值”的内涵在古典经济学、庸俗经济学乃至边际经济学中都有不同的内涵。

对于各种科学，他们处理概念的手段是只给它们规定。他们的目的是准确定义事物，形成概念。哲学就是对这些已经形成的概念进行再思考，发现其中的矛盾，从而否定原有的规定，然后再否定否定的否定，通过正、负、合的推论，推导出更完善的概念。因此，黑格尔这样定义哲学:

\"一般来说，哲学可以被定义为对思考事物的研究.\"

哲学不直接考察事物，而是通过思维和概念来考察事物，所以哲学研究的是普遍事物。

哲学和具体的科学有什么区别？

哲学是一种更高级的思维方式。它不是建立概念来把握事物，而是对这些形成的概念进行反思，考察其内在矛盾和适用性。显然，思维不一定要高级才能达到真理。用正确的概念去把握事物，我们不必进行哲学上的反思。就像我们没有理论指导也可以凭经验正确做事一样。哲学不是通向真理的唯一途径。认为我们必须想出最完美的概念，才能使我们的知识符合实际，达到真理，这是错误的。黑格尔说:

“这种说法等于认为，在我们知道食物的化学、植物学或动物学性质之前，我们不能吃东西；而我们只有完成了解剖学和生理学的研究，才能消化它。”

哲学这只猫头鹰总是飞在其他科学的后面，其他科学收集概念供其反思。所以黑格尔把物理学、化学、政治学等科学称为“经验科学”，直接和对象打交道，从经验出发。

牛顿把他的书命名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格老秀斯把他的理论称为“国际公法哲学”。现在，也有很多时髦的人把他们的观点称为“管理哲学”、“生存哲学”、“人生哲学”。但严格来说，这些都不是哲学。因为哲学的出发点是思维而不是经验，它的对象是概念而不是直接的事物。

哲学与实证科学的关系是，实证科学为哲学提供了概念、范畴、原则和分类。我们要用思维的方式审视哲学实证科学提供的这些思想，通过反思发现矛盾，去其无用，加以改进。然后将新范畴回归实证科学，使之有效。所以黑格尔说:

\"哲学和科学的区别在于范畴的变化.\"

科学的范畴和概念普遍狭窄，哲学扬弃了这些范畴和概念，将其转化为更完善的范畴。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对实证科学的用处在于提供范畴和思维方式。

黑格尔

与特定科学的哲学有什么联系？

哲学家总有一个野心，要把自己的哲学思想建成一个包罗万象的体系。能够容纳自然、社会、精神等各个领域的知识。比如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几乎是一部百科全书，康德的哲学触及很多领域，甚至黑格尔本人也划分了逻辑学、自然哲学、精神哲学等。他们想把哲学变成科学的“科学”，让哲学凌驾于其他科学之上，成为科学之王，但这种观点是由于对哲学的误解。

过去在形而上学的思维模式下，所有的科学都是相互独立的，所以希望建立一种凌驾于其他科学之上的哲学。这种哲学的目的是解释所有科学之间的联系，它是一门关于总联系的科学。辩证法提出后，各门科学不再是相互独立的，而是相互联系的，包含着许多交叉断层，每门科学都把自己在整体联系中的位置纳入研究范围。这样，原来用来证明总联系的哲学就失去了它的研究对象，它的原始内容就被各种科学单独共享，所以也就不需要关于总联系的哲学了。

比如在古代，自然哲学是一门“总联系的科学”。但随着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的出现，自然哲学实际上消亡了，其内容被自然科学的各个学科所共享，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恩格斯说:

“一旦要求每一门科学在事物的总联系和关于事物的知识中找出自己的位置，任何关于总联系的专门科学都是多余的。所以，在以往的所有哲学中，只有关于思维及其规律的理论——形式逻辑和辩证法。”

哲学不是科学的“科学”，它只是通过逻辑思维来把握科学的概念，为科学提供辩证的思维方式。

恩格斯认为黑格尔的体系与他的辩证思维相矛盾。

学哲学有什么用？

当我们理解了哲学和实证科学的关系，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哲学的有用性。通过哲学思维，我们可以发现矛盾，然后优化范畴，产生新的思维方式，然后用它来认识对象。但是，平庸的人是看不懂的。他们盯着可量化的收益，认为学习哲学不利于钱袋子的增加，也不能知道直接的东西。但他们不知道，这种肤浅的思维方式需要哲学来改变。

对于人类来说，改变思维方式会带来很大的影响。在经院哲学根深蒂固的时代，培根创造了新的工具，提出了归纳法和强调实验的思想，为自然科学提供了一种思维方式。18世纪的唯物主义和无神论摧毁了封建制度的理论基础，挑战了教会的意识形态统治，为法国大革命埋下了火种。

对于个人来说，学习哲学也有助于找到正确的思维方式，更好地理解问题。对于真理的人来说，有时候很遥远，甚至不如一片面包实际。但真理超出了实用性的范围，实用性不足以衡量真理的价值。

为什么哲学很难理解？

从思维出发，哲学比其他实证科学更抽象，在人们头脑中形成晦涩难懂的印象。只要翻开哲学家的原著，就会发现几乎没有一本是好读的。为什么哲学很难理解？

首先，由于哲学的“事后”性，哲学处理的是概念。人们不习惯抽象思维，很难抓住纯思维不放。在思考的过程中，情绪、直觉和表象往往是混杂在一起的，这与个人的思考能力有关。凭我们的经验，可以得出“这片叶子是绿的”的样子。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把表象变成“存在”、“个性”之类的概念。

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都说过，哲学是少数人的事业，每个人都有天生的思考能力，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进行哲学思考，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谈论哲学。就像每个人都有一双可以当模特做鞋子的脚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有做鞋子的技能。一个无知的人谈哲学，就像一个不懂制鞋的脚气患者谈鞋的透气技术一样。他无知无畏。

哲学难以理解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缺乏耐心，总是渴望用表面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概念，缺乏深入思考的耐心。“感”是比“词与词”更高的层次。一旦进入纯思维领域，就很难表达出来。而且这些知识对观众来说是如此陌生，即使说出来也很难被理解。与演讲者所说的不同，这是听众早已熟悉的东西。所以，优秀的哲学家需要具备将抽象的思想通俗地表达出来的能力，这是常人无法胜任的。

最后，黑格尔认为，与其他学科相反，哲学根本不需要年轻有名的人才，哲学需要的是沉淀和底蕴，这不是很快就能达到的。黑格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