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古典哲学是继法国唯物主义之后欧洲大陆上最流行的哲学思潮，最终在黑格尔哲学中完成。

恩格斯说，“它最大的成就是恢复了思维的最高形式——辩证法。”为什么说“恢复”？由于西方哲学的思维方式经历了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辩证运动过程，在古希腊哲学中，哲学家大多是辩证理论家，其中亚里士多德研究过议论文思维的主要形式；但是，现代哲学越来越陷入所谓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18世纪几乎所有的法国人都受这种思维方式支配。直到19世纪德国古典哲学，尤其是黑格尔哲学的形成，才恢复了辩证的思维方式。为了解释辩证思维方式和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区别，我们需要做一个调查。

首先，我们思考的对象是自然、人类社会和我们自己的精神活动。但当我们观察这三个领域时，必然呈现给我们的是一幅各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休止交织的画面，在这画面中，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一切都在运动，在变化，在生存，在消失。用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话说，“我们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我们存在，我们不存在。”“万物存在与不存在，因为万物都在流动，不断变化，不断生成与消失。”这种原始朴素的世界观认为世界处于无止境的联系和流变状态，这就是朴素的辩证思维。这种思维正确地反映了现实世界，但也有明显的缺陷。只把握了整体的一般性质和概貌，不足以说明构成整体的细节之间的关系，缺乏关于细节的知识。

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

为了知道细节，我们不得不把它拿出思维的三个领域，进行专门的研究，用分析的方法去考察细节的特点、特殊的原因和结果，等等。这样，简单的整体辩证思维就变成了研究细节的机械思维。首先，这是自然科学和历史的任务。自然科学不仅要研究整个自然界，还要研究自然界的各种现象和物质。历史不仅要研究整个时代，还要研究时代的一些特殊事件和人物。

科学将自然分解成各个部分，将所有的自然过程和自然物体划分成一定的类别，并根据其各种解剖形式研究生物的内部，这是最近400年来认识自然取得巨大进步的基本条件。

对历史的研究也类似。东方早期的史书《春秋》《左传》《尚书》《战国策》，都是一般的整体史观。直到史记的出现，才把传记、编年史、实录、表区分开来。普罗塔特的《希腊罗马名人录》是用比较的方式写的，这也改变了希罗多德的历史和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概括性。

这种注重细节的思维方式，应用到极端，不仅把结束放在第一位，还把细节看得比整体更重要，甚至遮蔽了整体。它给我们留下了一个习惯，就是把各种自然物和自然过程孤立起来，把宏大的一般联系放在一边进行考察。因此，它不是来自运动的状态，而是来自静止的状态；它们不是被视为本质上变化的东西，而是被视为固定的东西；不是从活着的状态，而是从死去的状态。这种考察方式被培根和洛克从自然科学移植到哲学之后，造成了近百年来特有的局限，即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世界认识论是由自然观和历史观决定的。

辩证法的复兴

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最大特点是把事物及其概念看成是孤立的、固定的、僵化的、不可改变的东西，要逐个地、分别地加以考察。它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矛盾思维。他们的说法是:“有是，无不是；除此之外，都是废话。在他们看来，一个事物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同样，一个事物不能同时是它自己和其他事物。积极和消极是绝对互斥的；原因和结果也是严格对立的。

从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特点来看，由于它只考察细节，缺乏对整体的认知，所以必须在非常有限的范围内，在严格的前提条件下成立，也就是说“符合常理”。然而，常识一旦跨越到更广阔的领域，就会遭遇惊人的变化。

德国古典哲学从精神思维领域解释了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矛盾。康德率先提出了二律背反。虽然与黑格尔的矛盾论相比相当贫乏，但它成功地揭示了命题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此外，康德利用星云假说将牛顿的太阳系稳定论和太阳系永恒存在论转化为历史过程，结束了不变性理论在天文学中的地位，将运动的概念引入自然科学。在黑格尔哲学中，概念不是固定的。相反，概念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从一个范畴到另一个范畴，甚至同一范畴内，都存在两极矛盾。当我说“某物”时，我也说“别的东西”，因为任何“某物”都是别的东西；我说的“结果”，也包括“因”，因为这个“结果”是下一个结果的“因”；黑格尔哲学证明，形而上学中所谓的符合律、同一性律、相异律和排中律，都是同一种语言的粗糙重复，但它们只是一个矛盾律的一部分。德国古典哲学以辩证思维批判形而上学思维，从思维领域复兴辩证法。

证明形而上学思维方式局限性的另一个也是最有力的方法是现实生活中的实践。恩格斯说，“自然是检验辩证法的试金石，而我们必须说，现代自然科学为这种检验提供了极其丰富和不断增加的材料，从而证明了自然界的一切事情归根到底都是辩证地而不是形而上学地发生的。”现代自然科学证明，任何有机体在每一个时刻都既是它自己，又是它自己，因为有机体每时每刻都在新陈代谢；仔细考察，我们还会发现，凡事都有一些相反的两极。“比如积极和消极都是对立的，都是不可分的，而且无论多么对立，总是相互渗透的。”这种思维方式就是矛盾分析法，是辩证思维的核心。

黑格尔辩证法

与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不同，辩证思维是一种更全面、更广泛的思维方式，其特点是“辩证法在考察事物及其对观念的反映时，实质上是从它们的联系、它们的联系、它们的运动、它们的产生和消失来考察它们。”所以马克思说，“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本质上是批判性的，革命性的。”

这种联系、联系、运动的辩证思维概念在黑格尔的哲学体系中第一次系统地完成。“黑格尔第一次——这是他的伟大成就——把整个自然、历史和精神世界描述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述为处于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化和发展之中，并试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也就是说，在黑格尔之前，虽然各个哲学家也提出了辩证思维方式，但他们要么是在自然领域，要么是在思维领域认可的。只有黑格尔贯彻得更彻底，同时他们在自然、社会、思维领域都坚持辩证法。黑格尔的自然哲学把自然看作是辩证法发展中的运动，逻辑学揭示了概念范畴之间的辩证转化，历史哲学和法哲学把历史看作是人类(世界精神)的发展过程，而不是被理性排斥的混乱和暴力行为。

辩证法大师黑格尔

然而，黑格尔虽然坚持辩证思维，却没有认识到辩证思维的任务。他懂辩证法，但没用好。辩证思维的任务是通过一切令人困惑的发展现象来探索这一过程的渐进发展阶段，通过一切表面的偶然性来揭示这一过程的内在规律性。黑格尔辩证法既没有正确认识发展阶段，也没有正确揭示发展过程的内在规律性，而是用“绝对理念”作为发展的源泉和动力，从而搪塞过去的问题。黑格尔的辩证思维方式提出自然、社会、精神都是一个不断产生和消失的过程，但并没有在一个特殊的领域揭示这个过程的规律，也没有说清楚世界为什么产生和消失？它没有揭示这种产生和消失的规律性。

黑格尔的局限性主要是由三个原因造成的。第一，黑格尔是哲学家，也是思想家，所以必然会被自己有限的知识所局限；第二，他的见识也受到他所处时代的限制；第三，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阻碍了辩证法的彻底实施。前两个原因是客观的，最后一个是主观的。恩格斯说，“黑格尔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也就是说，在他看来，他头脑中的思想或多或少不是现实事物和过程的抽象反映。相反，在他看来，事物及其发展只是在世界出现之前就存在于某个地方的‘观念’的现实反映。这样，一切都颠倒了，世界的现实完全颠倒了。”在黑格尔看来，辩证法是一种“概念”。他不是从自然、社会、精神的角度来解释辩证法的规律，而是要求自然、社会、精神的发展必须符合辩证法的“概念”，所以他回避了辩证发展规律为什么存在于自然、社会、精神中的问题。所以马克思说，“从根本上说，我的辩证方法不仅不同于黑格尔的辩证方法，而且完全相反。在黑格尔看来，他称之为理念甚至将其变成一门独立学科的思维过程，才是现实事物的创造者，现实事物只是思维过程的外在表现。在我看来，恰恰相反，观念性的东西无非是被移植到人的头脑里，在人的头脑里转化了的物质的东西。”这就是马克思唯物辩证法和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区别。

同时，黑格尔唯心辩证法还存在荒谬的逻辑矛盾。比如，一方面，黑格尔以历史观点为基本前提，说历史是一个永无止境发展的过程，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穷尽绝对真理；另一方面，他坚持认为他的哲学是这一绝对真理的体现。特别是在《法哲学原理》后期，黑格尔保守的实证主义成分显露无遗，他没有彻底贯彻辩证法。

马克思和恩格斯之间的辩证法

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和黑格尔的唯心辩证法都有不同程度的缺陷。在历史发展的新阶段，辩证唯物主义成功地克服了这两个缺点，建立了全新的自然观、历史观和认识论。恩格斯说，“现代唯物主义把历史看作是人类的发展过程，它的任务就是发现这个过程的运动规律。”这样，唯物辩证法的内容和任务就确定了。唯物辩证法既要澄清形而上学和唯心辩证法在自然观、历史观和认识论上的错误，解释历史发展过程，又要揭示这一过程的运动规律和原因。

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了唯物辩证法。

与形而上学的自然观相反，唯物辩证法的自然观认为，自然界不是一个沿着狭窄的圆圈循环运动的整体，而是有一个不断向上发展的历史。在有机和无机世界中，都有各种形式的辩证运动。讨论辩证自然观的问题出现在《反都灵自然哲学》的第一版。在时间和空之间。自然哲学。天体化学、物理、化学和自然哲学。有机世界和自然哲学。有机世界(续)。

与历史唯心主义相反，唯物辩证法即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观认为，自从阶级社会产生以来，过去的一切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阶级斗争是以物质利益为基础的；这些挣扎的社会阶层，是任何时代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的产物，也是时代经济关系的产物。每个时代的社会经济结构是由观念形态构成的上层建筑的基础，历史问题归根到底要从整体基础来解释。讨论辩证历史观的问题出现在《道德与法律》中。永恒的真理、道德和法律。平等、道德和法律。自由与必然》乃至第二、三章都是马克思主义的重点。

与唯心主义认识论相反，唯物辩证法认识论以普遍唯物主义原理为基础，运用辩证思维认识对象。我们不应该用一种恒定的、固定的、孤立的、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来考察事物，而应该用一种联系的、运动的、发展的、矛盾的思维方式来考察事物。与其把辩证运动当成某种“观念”的产物，不如尽力从现实世界的辩证运动中寻找辩证规律。谈分类中出现的唯物辩证法认识论。超验主义，世界模式理论，辩证法。和数量和质量，以及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

马克思、恩格斯之后，辩证法的发展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发展。列宁写了《谈辩证法》，第一次提出辩证法的核心和本质是对立统一。写毛泽东的《矛盾论》是对“对立统一”的第一次系统的论述，这一点我们后面还要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