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烟怎么卷（大西北乡愁篇/旱烟缭绕——长杆铜烟锅:竹烟杆、玉烟嘴）

原创优美散文

文/田文华

图/网 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旱烟几乎成了庄稼汉子的标志：扎白羊肚毛巾、穿对襟袄、大裆裤的庄稼汉子，他们的领口里或腰带上，别着一个长长的旱烟杆，这样的镜头似乎成了人们脑海里对庄稼汉的定影。

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经常看到有人扛有一个长杆旱烟锅：铜制的烟锅、木质的烟杆、玉质的烟嘴，挂在烟杆和烟嘴之间摇来摆去的烟荷包。旱烟袋的构造就像庄稼汉子的身板一样结实，粗糙，略带笨拙，但在他们厚实的手上变魔术般地蒸腾起一圈圈的烟雾，层层叠叠的烟雾缠绕了他们的身，成为他们忠实的好朋友。

有的年轻人图省事，自己则卷一支旱烟。有时，你让我，我让你，你吸我的，我吸你的，互相交换品尝，一团团火球吸得云天雾地，烟雾弥漫。一股股烟香飘荡在乡村的上空。

庄稼人抽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冬季漫长寒冷，数九寒天，外面冷得伸不出手，除了迫不得已，大多数人选择躲在屋里猫冬。坐在热炕头上，妇女们成帮结伙做针线，男人们掷骰子，推牌九，都手里不离一杆烟袋。小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受好奇心驱使，也要尝试一下，大人们对此绝不反对呵斥，反而怂恿，支持。用不了多久，就有一个瘾君子出现。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抽烟成本不高。在农村，房前屋后选一块空地，随便种上几垄，足够一家子抽一年。种的多了，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回几包洋火，二斤洋油或者打几斤酒。即便在城里，早些年空闲地方也不缺，勤快人围起大院子，种点黄瓜茄子大葱，还不忘种几垄旱烟。

抽烟的人总有各种借口，累了，抽一口烟解解乏；困了，抽一袋烟精神精神；冷了，抽一袋烟暖和暖和；一个人闲暇无事，抽一袋烟解闷儿；在一起，互相让一袋烟显得混合。

其实，那时人们的生活像那个年代一样清瘦，庄稼人的日子就像盐碱地里的庄稼耷拉着脑袋。旱烟袋在他们清汤寡水般的日子里，无疑是他们精神生活里的一根旗杆，高高地立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们抽烟是一绝，收工、农闲、上集，打扑克、下象棋时等闲玩时，随处都可以见到一群老爷们不是蹲在屋檐下，大树下，就是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抽着旱烟，旱烟缭绕。那时的我，总觉得抽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犹如姑娘看见我喝酒，面带兴奋的总想试饮一口儿。使劲吸一口，呛得人直咳嗽。

抽烟也是一种习惯，抽旱烟更甚，容易上瘾。

常见故乡农家盛旱烟的木烟盒，里面一个一个的烟卷都是卷好的大烟卷，也有用纸拧着的碎烟沫子烟卷，想吸拿过来就用。家里来人，有带烟袋的，就给他一只烟卷，没带烟袋的，就给他一只带纸的卷烟，有时他就把自己的烟袋嘴往衣服上擦一擦或是往手心里抹两下送给人家，来，抽一口，看看咋样，对方总是点头，劲大劲大，不错，好烟，好烟。临走时，还要给抓一把，乡下人就这点感情好，到谁家都是这样，你吸我的，我尝你的，不分你我。

记忆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照在我家门前的那堆土疙瘩上，把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汉子沐浴成一尊尊石像。几乎是在同时，从街门里走出手端海碗的庄稼汉子，或光着膀子，或穿着对襟汗衫，蹲在地上，一边聊天一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海碗饭下肚，把海碗往脚边一撂，就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或从领口里拽出旱烟袋，划着洋火（家乡人管火柴叫洋火），在火苗扑向烟锅的那一瞬间，猛吸一口，远比吸纸烟费劲得多，大概因了长长的烟杆的缘故。其他人就凑过头来借火。之后，便是男人、女人、孩子的四周升起了袅袅烟雾，唠嗑声、谈笑声、吧嗒声在一片夕阳里荡漾开来。

而垄间地头、树下河边，庄稼汉子在田野里永远是一幅不可或缺的风景：手把烟杆的姿势、嘴含烟嘴的神态、在砖块或石头上敲烟锅的动作。累了，吼上两嗓子、来上几句秦腔。他们永远是田野里流动的色彩，少了他们，田野是会瘦的，庄稼是会寂寞的。

庄户人家的日头便在一圈圈的烟雾里升起落下，日子便在吧嗒吧嗒的声音里走远走近。我是深知旱烟袋对家乡庄稼汉子的意义的，就如庄稼没有了水分，村子的早晨没有了公鸡的打鸣，农妇烧开一锅水没米下锅。那是没抓没挖的挠心，不比在毒花花的日头里捂出一身痱子消停。

庄稼人抽烟，在农忙间歇和漫长冬季更盛。

漫长的黑夜，点着煤油灯，抽着旱烟，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一袋烟接着一袋烟的抽，抽完一袋，就用力的在厚厚棉鞋底上磕两下，把里面即将燃尽的烟灰磕掉，再装满烟袋锅，慢慢的点燃，滋儿的又抽一口。

冬天，庄稼人的身板子清闲下来了，心也就清闲下来。终于可以围着火盆、坐在炕上不用看着日头抽旱烟，这种悠闲一年才轮上这么几天。就见庄稼汉子揣着旱烟袋窜门，一般去的都是同年把岁的兄弟家，一进门，脱鞋。上炕。拿出烟就吧嗒上了，当一片片烟雾蒸腾起来时，不太暖和的屋里就蔓延开来一片温情。那种邻里之间的亲，只能在往前的岁月里找，往后的岁月里是很难再找到的。

旱烟，它跟岁月一并沉没在过往里。但它于我却是一个动词，鲜活在童年的记忆里。它作为那个时代的符号，让我触摸到了曾经的真实。

现在，故乡很少看到旱烟袋了。当我站在现代里，以无限怀念的目光审视这段岁月时，无比清晰的是庄稼汉子、旱烟袋，以及醉了彼此的神态。只是他、他们、它一并将与日月很遥远。